成因与特征是“苏派教育”作为标识性概念建构的重要起点。
(一)“苏派教育”的成因
孙正聿教授认为,标识性概念总是包含时代的内涵、思想的内涵与文明的内涵。我们以为,这三重内涵不是解释出来的,而是长出来的。这里,不妨探讨一下“苏派教育”的三重根基。
1.时代精神的召唤
“苏派教育”的兴起与勃发,首先是一场深刻回应时代变革的精神运动。它并非在真空中自发产生,而是在新中国成立后的宏伟征程,特别是改革开放的伟大历史转折中,敏锐捕捉并内化了时代精神的精髓,将其转化为独特的教育实践品格。
第一,“三个面向”的改革创新精神,为“苏派教育”注入了敢为人先的魂魄。1983年,邓小平同志提出“教育要面向现代化,面向世界,面向未来”,在江苏这片兼具开放传统与务实精神的大地上激起了深沉的回响。江苏教育工作者深切地认识到,地处长江三角洲经济前沿,必须培养能够适应并推动现代化进程的新型人才。素质教育、教育现代化在省级层面的探索,都是从江苏起步的,前者在1990年江苏省教委文件中就有明确要求,后者在1996年省年度教育工作会上就进行了全面部署。21世纪启动的第八次基础教育课程改革,可以看作基础教育最重要的“改革开放”,江苏教育人在课程、教材、教学改革中,勇做“弄潮儿”,“手把红旗旗不湿”,为全国课改做出杰出的贡献。
第二,“实事求是”铸就的务实品格,赋予“苏派教育”稳健而高效的行动逻辑。江苏教育工作者深谙“十年树木,百年树人”的古训,不追求轰动效应,不搞形式主义的花架子,而是沉下心来研究教与学的规律。第八次基础教育课程改革启动不到两年,有北京的朋友到江苏,略带批评地说“江苏怎么还没有出典型”,我很认真地回应:“如果现在就出典型,这里就不是江苏了。”江苏教师的教育教学总是想知其所以然,所以教科研的文章特别多。江苏的许多教学成果都经过十多年甚至数十年的积淀,因为持之以恒地坚守就是江苏教师的文化品性。当然,他们的探索也会有失误,但江苏教师是反思型实践家,“知一重非,进一重境”,正是尊重规律使得江苏教育长盛不衰。
第三,“人民至上”催生的以学生发展为本的理念,确立了“苏派教育”温暖而坚定的价值内核。对人的尊重,为人民服务,是我们党一贯的宗旨。改革开放以来,特别是新时代以来,这一思想的光芒更加透亮地照射出来。“在实现中国式现代化的伟大实践中,中国共产党人的‘人民对美好生活的向往,就是我们的奋斗目标’的根本理念,就高度凝练地表述为‘人民至上’这个原创性概念。”“人民至上”这个概念体系中,教育的最核心表达就是“以学生发展为本”。江苏教育工作者则较早用卓越的实践落实这一理念,斯霞的“童心母爱”、李吉林的“情境教育”就是最杰出的案例。
2.思想融汇的启迪
苏派教育的强大生命力与独特气质,源于其海纳百川、兼收并蓄的思想胸襟,以及将“古”“洋”“土”融汇于一体,并加以创造性转化的卓越能力。
第一,对传统的传承。江苏文教鼎盛,自唐宋以降便是科举重镇,书院文化发达,“苏派教育”自觉继承了这份丰厚的遗产。其一,继承了严谨笃实的治学精神。传统书院强调“博学之,审问之,慎思之,明辨之,笃行之”,这种对学问的敬畏和严谨态度,深深烙印在江苏教师的职业伦理中。其二,转化了“教学相长”“因材施教”的古老智慧。传统的师徒授受、分斋式课程、个别化教学,演化成丰富课程、分层教学、小组合作学习、小先生制等等。其三,吸收了古典文化中的审美和德育资源。诗歌词赋的意境,江南园林的“情境”,文人书画的写意,被李吉林等教育家巧妙转化为指导实践的理论资源。特别要说的是,民国以来,江苏更有群星闪耀的教育家群体,如陶行知、叶圣陶、陈鹤琴等等;仅丹阳一地,就有马相伯、吕凤子、吕叔湘、匡亚明、戴伯韬……这些教育家大都有以他们名字命名的研究机构。而在基础教育国家级教学成果奖中,陶行知的“大情怀”,陈鹤琴的“活教育”,仍然熠熠生辉。江苏教师继承优秀的传统,不是复古,也不是仅向前贤致敬,而是用现代科学的眼光,淘洗出传统中具有永恒价值的部分,“温故而知新”,更好地面向未来。
第二,对国外先进教育理论的借鉴。江苏得近代开放风气之先,张謇等先辈早已践行“父教育,母实业”,并借鉴日本、欧美的教育制度。“苏派教育”一直对外部世界的教育理念和方法保持开放和学习的姿态。斯霞老师尝试过设计教学法,苏联专家到她的课堂上进行过指导。第八次课改以来,江苏教师“立定脚跟”“放开眼孔”(吕叔湘语),对国外先进的教育理论,采取“拿来主义”,继而进行创造性转化。洪宗礼老师主持语文教材研究,对中国百年以来的语文教材和40多个国家、地区的语文教材及课程标准、教学大纲进行了比较研究,先后编出16卷846万字中外母语教材研究理论著作。这种开放式的研究为他和他的团队积聚了丰富的能量,“有这碗酒垫底”,加之我戏称为“走火入魔”的执着和坚持,洪宗礼取得卓越成就,自当水到渠成。
第三,对实践经验的提炼。最能体现“苏派教育”思想活力的,是其基于自身丰沃实践土壤的理论提炼与原创。江苏教育工作者不仅是理念的消费者,更是知识的生产者。斯霞的“童心母爱”为教育关系创新定位,李吉林的“情境教育”解决认知与情感这一基本问题,邱学华的“尝试教学”对学生被动学习进行了深刻反思,南通教育现象背后凝聚着“夯实基础、精讲精练、团结协作”的教育管理智慧,江苏省锡山高级中学课程创生指向涵育时代新人(终身运动者、责任担当者、问题解决者、优雅生活者)……都是从江苏教育人脚下土地里生长出来的“土特产”。这些“土”的智慧,因其直面中国教育的真实问题,扎根于中国学校的日常情境,而显得格外鲜活、有力,并反哺更广阔的教育实践。
3.风土文明的涵养
一方水土养一方人,亦养一方教育。“苏派教育”最深层的密码,就蕴藏在江苏独特的自然地理与历史文明之中。笔者认为,“湿”“水”“蘇(苏)”这三个字,恰如其分地揭示了这种文明滋养的奥秘。
“湿”是因为江苏属于季风型风土。日本学者和辻哲郎将风土划分为季风型、沙漠型、牧场型三种。在他看来,季风地区的风土特征是潮湿,且又湿又热,这里的人有一种忍辱负重的共同性格;同时,季风型地带季节转换特征非常明显,忍耐与某种期待联系在一起。“他们明显保持着一种紧迫感,在忍耐深处蕴藏着一股斗志”。以此说江苏人是很“像”的。这种“湿”所涵养的从容和坚韧,以及对时令与规律的尊重,是江苏人重要的精神底色,体现在教育实践中,就是反对揠苗助长、尊重成长节律,以沉稳应对变化,在从容中图强奋进,用持之以恒铸就辉煌。
“水”是江苏最明显的地理特征。季风带来的是水,江、湖、河、海有的是水,“南船北马”,船行之上的是水。水的意象深深浸润了江苏人的性格,也滋养了“苏派教育”的灵魂。水为万物之源,“大情怀”正是“苏派教育”最本质的基因;水随物赋形,“苏派名师”的课堂创新总是生动地注释适合的教育;水汽的朦胧与弥漫,带给人新鲜与丰盈的感觉;“水”与“湿”紧密关联,生动地形塑了江苏人的沉稳、内蕴,他们教育实践的表现就是不疾不徐,久久为功,“在事上磨练”(李更生语),以“成事”去成人、成己。
“蘇”描摹的是江苏鱼米之乡的生态。“蘇”字本身,草、鱼、禾,活脱脱一幅鱼米丰饶的画卷。“苏湖熟,天下足”,仓廪实而知礼节,衣食足而兴教化,于是,江苏积淀了崇文重教、尊师尚学的社会风尚。富足而生精致,苏州、扬州的园林,苏州的刺绣,南京的云锦,名满天下的淮扬菜,昆曲、评弹,以至作家笔下那么多袅袅婷婷的江苏女子形象,怎一个精致了得!这种精致、优雅的生活美学与人文气息,笼罩在江苏的校园里,使得“苏派教育”对校园文化品位、师生精神气质有了美学的追求,也使得许多江苏名师的课总是透现着骨子里的精致。
(二)“苏派教育”的特征
概括、提炼“苏派教育”的特征,对于传承创新、指导实践和塑造品牌、促进交流都有着重要意义。这里仅是姑且言之,更精准的表达还期待“苏派教育”作为标识性概念的深化研究。
1.化育性
在当代教育话语中,“教育”一词常常被简化为知识的传递与技能的训练,其本应具有的“春风化雨,润物无声”常常被遮蔽。深入探究“苏派教育”的肌理与灵魂,我们会发现一种迥异于机械灌输或功利训练的特质——化育性。
第一,化育性是一种文化基因。无论从时代内涵、思想内涵还是从地域文明的内涵来看,“化育”都应是“苏派教育”的题中应有之义。相对于时代内涵、思想内涵的共性,这里更多地从地域文明角度阐说。“赞天地之化育”(《中庸》),这一古典智慧的意象,是由江苏独特的自然地理与历史文明所形塑的一种集体无意识般的文化基因。首先是水的母性隐喻。水的母性,在于其蕴含的生生之力与化育之德。她以最柔和的姿态容纳万物,溪涧不拒细流,江河广纳百川,如母亲怀抱般给予所有生命以生长的可能。她的滋养是沉默的渗透,雨丝浸润大地,晨露唤醒新芽,以无尽的耐心完成对大地最细微的润泽。这母爱之水,构成生命成长最本质的隐喻:真正的创造与养育,往往是以最谦卑、最持久的方式,在时间深处静静完成。
第二,化育性是一种伦理实践。“水性母育”的教育伦理在江苏教师的实践探索中得到生动体现,陶行知、斯霞就是其杰出的代表。虽然陶行知先生的实践足迹遍及全国,但其教育思想的成熟与深化与他在南京晓庄等地的实践密不可分,其精神深刻滋养了江苏教育,他的“化育”观包括:“爱满天下”的伦理起点,这是超越血缘、地缘的博大教育爱;“生活即教育”的化育场域,“让课堂向四面八方打开”,“教学做合一”,使“化育”有了广阔的天地;“真教育是心心相印的活动”的化育本质,教育是生命与生命的对话,是心灵对心灵的感动。斯霞老师将“大情怀”凝聚为“童心母爱”,她的卓越实践是对“母爱”的深度诠释,包括了理解之爱、尊重之爱、智慧之爱;也是对“童心”的永恒持守,对世界葆有好奇和新鲜感,拥有与儿童同频的情感波长;还是对“润”与“化”的生动诠释,“随风潜入夜,润物细无声”,这就是她的教育境界。江苏的优秀教师群体,一直注重向陶行知、斯霞等教育家学习,是得化育性之真谛的,如水之包容,接纳每一个生命的独特;如水之滋养,给予成长最必需的信任和支持;如水之清洁,以自身高尚的人格荡涤学生的心灵。
2.灵动性
“苏派教育”常常被概括为“基础扎实、管理精细、效能显著”,但这只是它的骨架,还应当感知其血脉中流淌的灵动气息。
第一,灵动是风土文化的禀赋。“湿”的期待,季节流转中跃动着生命韵律。季风型风土,闷热难受,但四季分明,总令人期待。“湿”所孕育的灵动,体现在对变化的期待与适应,人们敏锐感知变化,从容应对交替,因时而动,顺势而为,且在忍耐、期盼中培育出超越的意志。“水”的智慧,表现在随物赋形和奔流入海。“随物赋形”是水直观的灵动性,且“盈科而后进”(孟子),在扎扎实实基础上自然溢进。而百川归海,变中有常,方向感与适应性相统一,是水的大智慧。“蘇”的丰盈,诠释着生命蓬勃和各得其所。“湿”的期待,“水”的智慧,“蘇”的丰盈,这风土文化的三重编码,共同塑造了“苏派教育”灵动性的文化底色。
第二,灵动是教育实践的样态。如果说风土文化为“苏派教育”的灵动性提供了“潜在”的密码,那么,一代代教育者在日常实践中的探索和创造,则将这些密码“显化”为可观察、可学习的教学样态。这种实践层面的灵动性,集中体现在对四对关系的辩证处理中。其一是秩序与变化。生态美学把稳定、和谐、美丽作为三要素,“稳定”居其首,是非常有道理的。无论学校治理,还是课堂教学,秩序都至关重要;但“苏派教育”讲的是“有生命力的秩序”,“秩序”与“变化”相辅相成,秩序是变化的舞台,变化在秩序中寻求意义。真正的灵动,就是人们普遍追求的守正创新。其二是知识呈现与方式选择。教学方式方法没有最好的,只有最合适的。江苏一直力推“适合的教育”,人们从中更多体会到因材施教,这当然是对的。但它还有一重意蕴,则是知识呈现与方式方法的匹配性,而江苏教师在这方面很讲究。他们注重研究知识自身的逻辑与性格,在方式方法选择上,不是以时髦为取向,而是考虑更合适。其三是预设与生成。“不打无准备之仗”,这是江苏教师上课的一个信条。他们对预设要求很高,比如强调规律意识,倡导宏观视野,提倡留白艺术,甚至认为课堂的精彩大都是“预设”到的;但他们又深刻地认识到教学本质上是生成性的,主张生成是预设的生长、形成,是预设的丰富、拓展,是预设的批判、改变。正是较好地把握了预设与生成的辩证关系,动态生成的灵动性成为“苏派教育”重要的课堂表征。其四是规则与自由。“苏派教育”的灵动性在课堂教学中最核心的表现是“有规则的自由”,“苏派教育”对规则等教学的共性要求很重视,他们的课不会“离谱”,但他们又力主教学要从“我们”走向“我”,“寻找属于自己的句子”。他们理解到规则是自由的起点,规则又可以在内化中通向自由。教学讲究的是“从心所欲不逾矩”,掌握了“有规则的自由”,这里的灵动就是生命状态欣欣然的自然表现了。
3.品质性
“化育性”揭示了灵魂深处的温情与关怀,“灵动性”更多的是方法层面的智慧与变动。“苏派教育”在教育版图中占据举足轻重的地位,还因为江苏教育人始终坚守并不断淬炼内在的品质。
第一,品质性是江苏人的生命自觉。“湿”,塑造江苏人独特的生命态度:在忍耐中保持从容,在持久中淬炼坚韧。从容,是品质追求的心理前提;坚韧,是品质实现的意志保障。“水”,生动与丰盈就是一种生命的高品质。生动,可以看作品质的美学维度;丰盈,则是品质厚度的一种表现。“蘇”,更是直接生长出品质。在这片丰饶的大地上,因为富裕,人们有了精致的生活方式和生产方式;因为精致,于是就更加富裕。
第二,高品质是“苏派教育”的卓越追求。“苏派教育”实践层面的品质性,体现在三个方面。一是精致性。精致是“苏派教育”品质性最直观的呈现,这种精致来自如琢如磨的匠心独运,“用一生的时间在备课”,钻研教材力求通体透亮,研究学生旨在充分了解,设计教学总是反复推敲,甚至把“磨课”作为校本教研的一种生活方式。许多江苏名师的课,都经得起“推敲”。这种精致是好看与实用的统一,“苏派教育”的“精致”既追求效果的落实,又重视过程的美感,是有温度的实效,有底蕴的高效。而其最高层级的境界,则是人课一体。于永正老师曾深情回忆自己的多位老师“师即课,课即诗”,而他自己的课臻于化境,其重要的标志就是人课一体,生命升腾。孙双金说他梦中的课堂是“四小”:学生小脸通红、小眼发光、小手常举、小嘴常开。如果说“小手常举、小嘴常开”是课堂的活跃,那么“小脸通红、小眼发光”显然是享受审美的高峰体验了。在这里,不仅仅教师是人课一体,而且学生也与知识相拥起舞了。二是高标准。如果说精致侧重于过程与形态的描述,那么“高标准、高质量”则直接指向结果与水平的承诺。“苏派教育”有贯穿始终的高标准意识,探索“应然”,追求“到位”。课程实施的高标准,对标国家要求;课堂教学的高标准,在全省层面探索“什么是好课”;教师发展的高标准,在完整性与多层级的体系中精进;学校建设的高标准,在全国率先启动高品质和特色化学校建设。“苏派教育”注重从外部标准到内在自觉的跃迁。这种自觉表现为一种无需提醒的认真,表现为规范成习惯、习惯成自然。贲友林从“上完一节课”,到“上好一节课”,再到“上好每一节课”,已经铺就了他熠熠发光的36年数学人生之路。非常了不起的是,他对每一节课,都写下教学反思的札记,这完全是生命的自觉,是他的内心有一种伟大的召唤:课比天大!三是品牌化。对于品质的追求,自然而然会形成独特的品牌,即有了那些能够识别、能够记忆、能够传诵的“关键词”。“苏派教育”在长期的发展中,涌现出大量具有辨识度的教育品牌。首先是个人的教育哲学、教学模式、教学主张,如斯霞的“童心母爱”、李吉林的“情境教育”、邱学华的“尝试教学法”……用“不胜枚举”形容江苏名师的“关键词”,绝不是夸张。其次是学校与区域的教育文化品牌。学校如:杨瑞清任校长时,浦口行知实验学校的“大情怀育人”获基础教育国家级教学成果特等奖;唐江澎任校长时,江苏省锡山高级中学围绕涵育时代新人的实践在第一届、第三届基础教育国家级教学成果奖评比中两度获一等奖。仅在南京市鼓楼区,琅琊路小学的“小主人教育”、鼓楼幼儿园的“活教育”、南京实验幼儿园的“以综合课程培养完整儿童”等等,可以拉出一长串响当当的名单。区域如南通,“夯实基础、精细管理、团结协作”的系统优势,区域的“立学课堂”,以及李吉林、李庾南为代表的名师涌现,都锻造了南通教育这一文化品牌。这些品牌都是长期积淀、持续建设的成果,它们都有清晰的价值追求,有系统的实践支撑,有显著的实际成效,有广泛的社会认可。这种品牌化的过程,本身就是品质追求从自发到自觉、从零散到系统、从个体到群体的跃迁。它是对品质的“认证”,又是对未来品质的“驱动”。“品牌与品质”的良性循环,使“苏派教育”的卓越追求获得可持续的内在机制。